中華自由論壇 專欄

魏京生海外流亡歲月

──從昔日的西單民主牆鬥士到今天的國際人權政治活動家

鄭在勤

  1997年11月16日當被監禁了前後長達十八年之久的中國當代最著名的政治犯魏京生以保外就醫的名義抵達美國底特律市後,不少朋友出於善意紛紛希望他能休養生息,過一陣安穩的日子;而更多的民運人士則摩拳擦掌,期盼著魏京生這竿大旗可以迅速掀起海外民運的又一高潮。面對外界各種各樣的期待,在接受媒體第一波“轟炸”時,魏京生就略帶調侃地表示:雖然自己很想靜靜地寫寫書,但他現在卻是屬於大家的。可謂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於是僅僅經過幾天的體檢和治療,魏京生便帶著他在磨難中落下的一身病痛,義無反顧地擔起重任,投入到中國民主運動的海外戰場中,並從此開始了新的國際政治生涯。

  外界一直認為,魏京生和王丹等政治犯的獲釋,儘管主要得益於中美高層的政治交易,但從某種意義上來看,卻又標誌著中國人權狀況的一大進步。另外西方各界尤其是美國政界和學術界的中國問題專家們則大多把中國的未來寄希望於中共黨內高層中的“戈巴契夫”。當然,他們也把“中國的曼德拉”等美譽贈給了魏京生。不過心直口快的魏京生卻不愿聞雞起舞,人云亦云。在面對媒體或是在大學演講時,他都毫不客氣地指出:中共統治的殘酷和黑暗是西方人所難以想象的,中國政治犯們在監獄中所遭受的折磨更是南非的曼德拉所無法比擬的。如果不是國際社會的強大壓力,中國政府絕對不可能在人權問題上作出任何讓步。即使目前自己身處海外也並不等於就已經得到了真正的自由,因為這實際上衹是中共對他和所有其他被流放者的另一種迫害形式。而他個人的主觀意愿一直是希望能留在中國國內繼續腳踏實地地推動自由民主事業,況且北京還有他年邁的父親和久別的家人,那一份親情和牽掛也是非常難以割捨的。他開玩笑地抱怨說:大家總是把美國與自由世界劃上等號,可一上飛機他就立刻被剝奪了抽菸的自由。直到現在,魏京生除了不得不在那幢與白宮一街之隔但嚴格禁菸的工會大廈接待貴賓和接受採訪之外,他基本是在美國首都華盛頓西南區的一套兩居室公寓內處理公文,至少在那個兼作辦公室的小小蝸居中,他可以不受限制地吞雲吐霧,不眠不休地思考和工作。

  假如說在抽菸這種問題上魏京生尚可做到入境隨俗,委曲求全的話,那麼在面對原則立場問題時他所表現出的那種不講情面和咄咄逼人的態勢,想必一定讓包括美國前總統克林頓在內的許多政界人物和學者們甘拜下風。近年來西方的資本家們被中國的廉價勞工和廣大市場所誘惑,紛紛湧向中國大陸開發投資。為了追求高額利潤和豐厚回報,大多數商人無視中國低劣的人權標準,並利用中共政權的專制獨裁以及從中央到各級地方政府的腐敗,喪心病狂地榨取中國勞工的血汗。而西方政府雖然在表面上口口聲聲重視中國的民主人權,可一旦被中共和本國投資者以經濟利益相要挾,最終卻不得不為了能與中共達成交易而放棄原則。部分被資本家們收買了的西方學者則更厚顏無恥的從理論上為政府種種違背西方道德傳統的行為開脫。他們試圖這樣說服西方的民眾:由於中國的經濟改革開放,資本主義給社會大眾帶來了市場繁榮,衹要保持和加強西方國家與中國的經貿與文化交往,十三億人民自然將會享受隨之而來的民主生活。事實上,資本主義的衝擊加速了中國貧富兩極分化,由於缺乏民主監督體制,巨大的財富正在被大大小小的貪官污吏和資本家們瓜分,而大多數的中國人過著相當艱困的生活,表面的繁榮之後隱藏著嚴重的社會危機。然而,對於西方輿論和學術界的誤道,理應瞭解實情的一些西方國際人權組織和個別中國著名異議人士不僅不據理力爭予以糾正,反而屈服於那些在中國有鉅額投資大企業及捐款者們的淫威,甚至還自覺自愿的變成了中共的幫兇。他們不但敦促西方政府必須無條件地支持中國參與國際貿易和主導國際事務,而且還把他們手中掌控的本來應該用於支持中國民主事業的鉅額資金拿去與中共官方合作所謂的“鄉村選舉”和“司法培訓”等項目。不知這些“精英”們是否明白,衹要中共不放棄一黨專政,不允許言論自由和宗教自由,即使中國有再完善的憲政體系或司法制度,那也衹是中共用來粉飾門面的空中樓閣。經歷過文革洗禮也曾經參軍務農當過工人的魏京生,一方面親身體驗過民間的各種疾苦,瞭解中國百姓的訴求,知道衹有“政治現代化”才能使中國走出黑暗。另一方面又由於他生長於中共的高級幹部家庭,從小就耳聞目睹中南海的權力鬥爭,深知中共的當權者們無論是誰都不會心甘情愿地主動推行中國的政治改革,否則也就不會發生震驚環宇的“六四”慘案。為了讓西方世界真正瞭解中國,同時也為了向西方的政治家們揭露中共的罪惡本質,魏京生胸懷強烈的責任心,肩負歷史的使命感,再一次仗著其單打獨鬥的勇氣,以他超凡脫俗的政治智慧和鋼鐵般的意志,在國際政治舞臺上衝鋒陷陣,成了名副其實的“唐吉柯德”。

  從一九九八至二零零二的短短四五年間,魏京生的足跡遍及北美,歐亞和大洋洲。除了各地邀訪演講之外,他也主動出擊處處與滿世界招搖撞騙的中共領導人打對臺。其中近年在日內瓦聯大人權會議期間魏京生與中共駐聯合國代表喬宗懷的數次短兵相接非常有戲劇性,。他們兩人同在特權搖籃中長大,也同在“培養接班人”的學校堭筐過相似的共產教育,但卻選擇了不同的人生道路並在不惑之年成了兩個敵對陣營的掌門人。雖然中共耗費民脂民膏,既花重金收買第三世界的政府又千方百計的威脅利誘西方國家,僥倖一次次逃過國際社會的譴責決議案,但他們妄圖在人權問題上粉飾太平的夢想卻被“中國民主運動海外聯席會議”主席魏京生擊得粉碎。而中共所派遣的龐大代表團不是被鬥的灰頭土臉就是被逼得惱羞成怒,畢竟正義終究戰勝邪惡。同樣的例子也發生在海外民運對江澤民李鵬的抗議示威活動中。江澤民作為中共的所謂“第三代領導核心”,其執政的合法性基礎非常薄弱,加上中國國內下崗問題嚴重,經濟上危機重重,政治上腐敗昭昭,內政上可謂乏善可陳,因此衹能拼命向外擴張,企圖以外交上的成果來煽動民族主義狂熱,並由此轉移或掩蓋矛盾,達到使中共政權茍延殘喘的目的。針對中共在外交上多極化與在經濟上收買西方國家的戰略,中國民主運動海外聯席會議在魏京生的領導下,充分發揮了本身天時地利的優勢,儘可能團結國際上支持民主人權的力量,並與海外的少數民族和宗教團體相結合,共同以事實揭發中共殘害百姓侵犯人權的罪行。不僅讓西方世界熱愛自由民主和平的廣大人民瞭解真相,而且借媒體和民間對西方政府的監督,以天理和良知有效地制約了西方國家與中共無條件無原則的經濟交往。魏京生清楚地指出:西方國家為眼前利益而犧牲原則的做法,已經嚴重傷害了中國的自由民主事業,未來也必將自嚐苦果。歐洲歷史上的納粹帝國就是一個沉痛的教訓。假如中共在政治上頑固堅持社會主義而在經濟上又大力發展資本主義,這種畸形膨脹的結果,很可能會在中國形成一種新的法西斯主義,世人必須提高警惕。他在法國里昂曾通過擴音器向幾步之遙的江澤民喊話:“如果再不推行中國的民主改革,共產黨的日子不會長久,你的下場也會和所有的獨裁者一樣可悲!”在魏京生和他的戰友的感召下,有越來越多的西方民眾熱情地加入到抗議示威的行列,竟迫使江澤民之流不得不經常走後門並發出北歐元首“不懂如何治國”的抱怨。

  儘管中共加入了WTO(世界貿易組織),獲得了美國的PNTR(永久性貿易最惠國待遇),也終於爭取到了2008年奧運會的主辦權,但中國的人權狀況卻並沒有絲毫好轉,相反中共對法輪功的殘酷鎮壓更將其流氓霸道的醜惡面目暴露無遺。為此,許多西方國家的朝野上下都越來越重視魏京生的政見和忠告。從1998年開始,魏京生辦公室與美國國務院人權辦公室及相關部門建立並保持著密切聯繫,一方面互相通報消息,另一方面為改善國內政治犯待遇和最終爭取他們出獄,安排異議人士出國治病等進行協調。美國國會參眾兩院無論民主共和兩黨議員對魏京生都十分敬佩,當中共當局無理拒絕魏京生的護照遺失補發申請後,美國國會一致通過了批準給予魏京生永久居留權的議案,以方便他的工作和旅行。美國國會政策委員會主席加州眾議員考克斯,國會民主黨黨鞭南西.波洛西議員和老牌反共議員桀西.赫爾姆斯等數十位關心和支持中國民主事業的參眾兩院議員們始終是魏京生最忠實的朋友。現在美國國會中國委員會任職並參與起草中國年度報告的伍德威則曾是魏京生最得力的助手和翻譯。好萊塢名人理查基爾和瑪當娜等均是魏京生的崇拜者。而其他西方國家也對魏京生非常禮遇,尤其曾遭受共產黨迫害的現任捷克總統哈維爾把他當成鐵哥兒們,總部在意大利的激進黨還將第一把交椅留給了他。魏京生每年約有一半的時間是在歐洲旅行,可能對於他這個喜歡開快車的人而言,在那塊土地上可以感受到更多的自由度,因為許多歐洲的高速公路幾乎不限速。魏京生車開得很棒,而且他的方向感很強,足以克服在國外看路牌的困難。不過,這些優點在美國的公路上發揮的後果卻是連累過去的助手們必須陪著他去交通法庭聽法官的說教。衹有斯諾夫人戲稱他簡直可以在紐約開出租車了。其實魏京生對法國巴黎和許多歐洲城市的街道都瞭如指掌,為了節省經費,他開車穿梭於歐洲大陸的每一個國家。即使是令人望而生畏的長途飛行,這個國際名人也總是選擇乘坐便宜的經濟艙,每到一個目的地,他絕不像江澤民那樣忙著游覽名勝古跡,而是馬不停蹄地拜會當地政要或與當地的民運人士及來自大陸和港澳臺的僑胞頻繁接觸,儘可能與社會各界人士進行全面交流。

  國際社會為了表彰魏京生對人權民主的貢獻,自1993年起,幾乎每年都提名他為諾貝爾和平獎的候選人。1997年他獲頒紀念羅伯特.肯尼迪的人權獎,同年還獲得歐洲議會所授予的“薩哈羅夫思想自由”獎。1997年獲美國國家民主基金會的民主獎。在他辦公室的書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獎狀和獎牌。對於名利,魏京生看得非常淡薄,尤其不重視自己的私人財物。照理那些獎金和稿費足以讓他在國外過著高枕無憂的生活,但由於魏京生對經濟有困難的民運朋友特別是尚在國內的難友們兩肋插刀肝膽相照,他寧愿自己省喫儉用卻對別人有求必應。歷年的日內瓦人權會議和聯席會議年會每次都要讓他的錢包“大出血”,而為支持民運刊物更耗盡了魏京生所有的積蓄,直到不知情的朋友發現後才大聲驚呼:魏京生咋這麼窮啊!

  中共特務和民運隊伍中的敗類千方百計地想抹黑他,惡毒的把魏京生描述成一個拜金主義者。魏京生確實是在四處化緣,因為中國的自由民主事業太缺乏金錢上的資源。可非但沒有任何一分錢落進他自己的腰包,而且他的弟弟妹妹們在海外也自食其力過著十分清貧的日子。魏京生對有限的民運經費遭浪費或挪用的現象更是深惡痛絕,因此就難免得罪別人。不過在魏京生身邊工作過的人都該對中國成語中的“兩袖清風,一身正氣”有了深刻的理解和感受。

  推翻中共暴政是民運人士的共同目的,但到底通過何種手段去實現理想卻見仁見智。有人主張武裝革命,也有人堅持和平理性非暴力。為了將災難的程度減到最低,魏京生一向主張大陸民眾應該首先運用中國現行法律去保護和爭取自身的權利,當然在有組織進行抗爭的同時,則必須通過國內外媒體讓外界充分瞭解正義所在,這樣在國際壓力的幫助下,往往可以取得一步一步的勝利。而海外民運的根本任務,一方面是教育和引導中國國內民眾如何組織如何抗爭,更重要的就是儘量影響各自所居住國(主要是西方民主國家)的百姓和政要,讓他們認識中國,關心中國,以國際公理和國際人權標準向中國政府施加壓力,逐步幫助中國建立完整的自由民主制度。在臺灣問題上,魏京生指出急統和急獨都同樣有害,他個人認同中華民國,反對“臺獨”,尊重臺灣人民的自我選擇。他三次訪臺,與各黨各派都有接觸,既高度評價臺灣的民主成就,也毫不留情地批評個別臺灣人的“恐懼”或“偏安”心態。他的關於臺灣現在獨立不可能,將來獨立沒必要的論述也越來越為臺灣朝野所接受。在海外,魏京生與流亡的西藏精神領袖達賴喇嘛有過多次推心置腹的懇談,他非常讚賞藏人爭民主爭人權的不屈精神,同樣達賴喇嘛和西藏人權團體也很支持海內外民運的自由民主事業。除此之外,越棉寮緬甸等很多發展中國家的人權團體也總是把魏京生奉為座上賓,因為在他們的眼堙A魏京生不僅是中國民主的象徵,也是亞洲人的驕傲,更是指引國際人權事業的一個燈塔。

  西方的一個知名專欄作家曾把魏京生與澳洲的報業大王做比較。他寫道:“梅鐸家財萬貫,富可敵國,但是為了賺更多的錢,他不惜向中共曲膝獻媚,成了為世人所嘲笑的小丑;魏京生看似微不足道,無權無勢無錢,是一個沒受過高等教育的電工,而且坐了十幾年牢一身是病,但他敢於向世界上最黑暗的政權挑戰,從不屈服,他的脊梁永遠是挺直的,讓我們懂得了做人的尊嚴。”

  魏京生正在為全人類尤其是所有中國人的尊嚴而努力奮鬥著!

插圖: 美國總統克林頓會見魏京生

    捷克總統哈維爾會見魏京生

    英國前首相撒切爾夫人會見魏京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