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崗雜誌》創刊號

 

 

 

比較藝術家

 

 

 

 

這不是政治,這是良心

 

    

 

──楊逢時博士在2001年芝加哥“六四”紀念音樂會上的講演詞

 

 

 

〔今年是舉世矚目的“六四”天安門慘案十二周年。六月三日,東西方音樂藝術團

於芝加哥大學舉辦了一場名為“永志不忘──六四天安門”的音樂紀念會。內容包

括室內樂演奏,配樂詩朗誦,混聲合唱與專題演講。贊頌生命為此紀念音樂會的主

題。來自上海,現任東西方音樂藝術團音樂總監的楊逢時,曾獲芝加哥大學作曲博

士學位。一九九三年,她創建了東西方音樂藝術團,旨在搭起東西方音樂藝術的橋

梁。八年以來,她在芝加哥地區精心製作了各種不同形式與規模的音樂會呈獻給社

區,得到了觀眾的廣泛的贊揚與各界的熱情支持與肯定。以下是楊逢時在“六四”

音樂紀念會上指揮交響合唱“世界你好”之前講話的中文譯本:〕

 

  十二年前的這個時候,我曾是這所大學的音樂系的學生。在校園的每個角落裏

,同學們日日夜夜緊盯著電視,讀著新聞,密切關注著中國正在發生著的事情。我

們的心緊緊地與天安門前的學生們聯在了一起。我們渴求,我們焦慮,我們祈禱,

我們希望……。當天安門前的慘案終於發生,奪去了那麼多無辜的年輕生命時,我

們都哭了……記得嗎?在芝加哥的GrantPark,來自中西部的四千名中國學生學者

參加了第一次譴責六四屠殺的抗議集會。記得嗎?就在這座樓裏,國際學生中心,

來自全美各大學的留學生代表們聚在一起,討論著我們能為我們的國家做些什麼

……

 

  你們在哪儿呢?我的同學們。十二年之後,我們全都留下了。八万名中國學生

學者及其家人得到了這樣的機會,選擇留在了這片給了我們自由平等和美好前途的

土地上,去奮斗,去實現我們的夢想。

 

  在這裏,我們建設起我們的家園。在這裏,我們創立了我們的事業。父母們飛

越大洋與我們相聚。不再受“一胎化”的限制,我們的孩子們一個個健康地成長,

成了美國新一代中的成員。

 

  可是今天,你們在哪儿呢?我的同學們……

 

  當我們盡情享受著這裏的自由與美好生活時,我們怎能忘記十二年前那些不該

逝去的生命?我們怎能忘記那些失去了親人的家庭?十二年了,他們至今還不能公

開地表達自己的感情。“六四”改變了我們,也改變了那些遇難者親人的生命。可

以想象,生活對於那些受難的家庭是多麼的艱難。而當我個人經歷了失去回家鄉探

望親人的自由時,我更加深深地體會到了他們的艱難。去年秋天,由於我的父親重

病住院,我曾計划回上海探望八年未見的八十三歲高齡的父親。可是,我的簽證被

毫無理由地拒絕。我,一個音樂家,一個傾全心在西方傳播中國音樂的音樂家,卻

在不被告知任何原因的情況下被鎖在了國門之外!這是何等的悲劇!這一悲劇使我

更加理解與心痛那些失去了親人的家庭所經歷的不道德不公正的對待。

 

  在這“六四”十二周年到來之際,我問自己,是否應繼續紀念六四。回答是肯

定的。是的,我們必須這樣做。為了那些逝去的生命,為了那些失去了親人的家庭

,為了這樣的悲劇不再在中國重演,為了所有的仍在承受暴力壓迫與不公正待遇的

善良的中國人,我們必須這樣做。同時,我們也要更加珍愛與維護我們在這片新的

土地上所獲得的自由與權力。沒有任何人任何權勢能從我們手中把它奪去。沒有任

何人任何權勢能恫嚇我們對生命的贊頌與紀念!……我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見到我

的父親。但我相信,只要我們所有的人都敢於站出來為真理而吶喊,為自由正義而

抗爭,這個日子是不會太遠的。

 

  有人對我說,你是音樂家,何必管政治?我說,這不是政治,這是良心。人若

沒有了良心,生命就失去了意義。藝術家若沒有了良知,創作則失去了靈魂。我是

個作曲家,我不懂政治。可我深深懂得,也執著地相信,生命是上帝賦予的,贊頌

生命本是我音樂創作的重要靈泉。對自由的追求是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人所應有的

最基本的人權。我相信,只要我們愛人如己,只要我們有勇氣有原則地生活,世界

定會有一個更美好的明天。憧憬未來,堅守信念,這是我心中永不熄滅的希望之光

……

 

  在此,我要獻給大家一首歌──“世界,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