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崗雜誌》創刊號

 

 

何其相似的歲月

 

 

中國改革談

 

                

 

于右任

 

 

1901

 

 

  嗚呼噫嘻,蔥蔥哉,郁郁哉,吾國近時之現象也。無上無下,無老無幼,無貴

無賤,萬其人,一其心;萬其心,一其志;萬其志,一其目的。其目的何在?則無

不曰立憲也,改革也。人持此議,未幾而諮議局立矣,而資政院成矣,而海陸軍大

元帥之名定矣,而立憲君主國之詔頒矣。噫嘻,盛矣哉﹗此乃戊戌六烈,庚子三忠

,數萬義和團,千百革命黨之肉之血之生命,相搏相擊,而產出今日之寧馨兒也。

噫嘻,吾真不能不為中國前途賀。

 

  雖然,改革云者,必有改革之決心焉,決心云者,非僅恃有一二虛文,以飾耳

目也。其舉措動作必在在與天下更始,相見以誠,使在下者人人咸曉,然於政府宗

旨之所在,一祛其利祿富貴之私,以擁護國家生命為目的,然後始有以自存。是以

波斯之改革也,與波皇激戰,卒奪專制政府,而建立憲法。暹羅之改革也,其國王

銳意效法泰西,與平民以自由,祛專制之惡習,而後始能存在於英、法兩大之間。

何者?真偽之所分,即存亡之樞紐,非徒恃有朝三暮四之手段也。吾國自前歲七月

明詔立憲後,於今既二年矣,凡執政權者,皆貴有一定之宗旨,宗旨既立,無論對

內對外,皆以吾之宗旨馭之。東西各國,所以有百年之安,而無一朝之患者,胥此

道也。吾政府日日言改革,日日言庶政公諸輿論,日日言預備立憲,自一方面觀之

,則似乎吾政府固真欲與吾民開誠相與,以此義為救國之唯一方法,唯一義諦者皆

然。雖然與國民,猶體魄之精神也,輿論者,精神活動之見榮也,國是者,體魄進

步之方向也。審夫此,則政府既欲改革,當在在以政治為輿論之臣僕,離而二之,

則國是不能定,而國會不能成,吾政府非不曰維持輿論也。然則既欲維持輿論,而

又今日設一偵探局,明日派一伺察員,此何為者耶?今見革命黨而懼,明日見似革

命黨而亦懼,此何為者耶?今日惡此一報之毀謗官吏也而封之,明日見彼一報之漏

世秘密也而禁之,此又何為者耶?愚民之御魑魅也,焚符咒,遣馬甲,自顧其影,

則毛髮洒淅,今政府之對於輿論,愈益張皇,愈益猜阻,愈益駑怯,愈益洶懼,非

以吾民為魑魅 耶?以魑魅待吾民,而欲其精神體魄之符合,此必不可得之事也。

唯其如此,是以改革之文山積,立憲之詔風行,而至於朝扆密勿之地,則如以十重

厚幕,置之五里霧中,令人群焉迷其所向,官吏昏暴於上也如故,人民憔悴於下也

如故,外人之恣肆言論之摧鋤也亦無不如故。吾然後知政府之所謂改革者,不過欲

借此名目收攬人心,使不為黨人所煽惑,如養豕然,一啼則一豢之;如馴鹿然,一

擊又一撫之,翻雲覆雨,一曝十寒,而問之所謂明詔大號者,皆無非滑稽遊戲之文

章也;人民之所謂改革者,不過借立憲之名,使各省舉議員,凡向日無錢捐官、無

資格出洋、無科舉進身者,借此以干預公事,為升官發財之基址而已。求之政府,

既日以牢籠操縱為得計,求之人民,又日以鑽營悻進為本圖,而又有一班留學外洋

者,假西儒之言,作違心之論,凡新學新理,更足以為禍而有餘。以上下之現象如

此,而欲其有改革有效果也,得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