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崗選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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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饥荒时安徽亳县人吃人见闻录


   人吃人的惨状
   
   
梁志远在《关于特种案件的汇报――安徽亳县人吃人见闻录》中记录了大量的人吃人的惨状。
   
   
该文称,在农民大批非正常死亡中,人吃人并不是个别现象。其面积之广,数量之多,时间之长,实属世人罕见。从我三年近百万字农村工作笔记中查证和 我自己耳闻目睹的事实来看,绝对没有一个公社没有发现吃人的事,有的大队几乎没有空白村庄。这个严重问题是由少到多,到19604月达到顶峰。有时路 上死人被人埋后,一夜就不见尸体了。
   
   
有些地方,农民家里死了人,为了防止被人扒吃,就守坟多夜,待尸体腐烂发臭为止。有的吃人家的死人,有的吃自家的死人;人肉有吃熟的,也有吃生的; 有吃死尸的,也有杀吃活人的;有吃自己搞来的,也有从市场上买来的(多为熟肉)。在城郊、集镇、村头摆摊卖的熟猪肉中,有不少是人肉冒充的。
   
   
在吃人肉的人当中,约有40%死亡(引起中毒后腹泻);另一些人吃人肉而没出事主要是因为吃瘦弃肥、肉菜混吃、少食多餐、腌咸后吃等。
   
   
针对人吃人的情况,县政法部门也惩办了一批,先称破尸案,后按上级指示,统称特种案件。这种处理是先严后宽,以后就不告不理,不了了之。这 种案件能办不能说,对外只字不漏,对上汇报慎之又慎。稍有泄露,就大祸临头。在文化大革命中,提及此事的人也受到打击。因此,这些情况一直不为外人所知。 梁志远在这篇文章中提供了一些案例。
   
   
县委亲自处理的第一起破尸案
   
   1959
年春,城关公社涡北派出所抓获了一起正在煮死小孩肉的盲流农民,遂将犯人和小孩肉送到县公安局。公安局当时不知如何处理。一位副局长向 县委第一书记赵建华作了汇报(当时梁志远在场听了汇报),当即定为破尸案,并决定逮捕犯人。县委政法书记李庭芳亲自审讯后认为,犯人身体瘦 弱,无政治目的。于是未经请示县委,发了两个馍,将犯人教育释放。
   
   
县委知道后,李庭芳受到严厉批评。李又让公安局将犯人抓回,重新入狱。经过半个月的审讯,确定犯人没有政治目的,县委批准将其释放。本案到 此终结,但办理此案的派出所所长李玉贤,因向别人说过历史剧《打銮殿》中的剧词:人吃人,狗吃狗,老鼠饿得啃砖头,在1959年的反右倾斗争中,当作 右倾机会主义分子进行批斗,并开除党籍,撤销职务,降两级,调出公安系统。李庭芳也被调去带民工到皖南修铁路,再没有回亳县工作。
   
   
饥饿难忍吃亲人
   
   
叔父吃侄女。据民政局离休干部葛现德回忆,其家乡城父公社葛鱼池生产队有一名社员,吃了其侄女的肉。1960年,其兄嫂死后,一个不满10岁的侄女被其收养,不久侄女饿死,被其吃掉。因吃人肉,精神紧张,患病多年。
   
   
儿子吃父亲。1960525日,县委生活检查组长孙振林(中共党员,县文化馆副馆长)等人汇报:在魏岗公社逯楼大队陈营村检查,群众强烈反映农 民马某,在其父亲死后被煮吃掉,并将一部分充当猪肉以每斤16元卖掉。由于当时政府对这类事采取回避态度,所以没加追究。
   
   
父母吃儿子。1960328日,双沟公社王阁大队王庄王某,在小儿饿死后,被煮吃,吃后夫妻两人腹泻,三天后二人均死去。全家七口饿死五口,剩下两个孩子被送进大队孤儿园。
   
   
母亲生吃女儿肉。1960年春,大杨公社刘匠大队朱寨村朱李氏,在全家4口人已饿死3口的情况下,自己饿得无法忍受,就在死去的女儿身上啃掉几块肉 吃下去,因此引起腹泻,拉出许多烂肉。当检查人员任怀赞(大杨公社烟酒专卖主任)发现时,该人已全身浮肿,处于半昏迷状态,但知道要馍,要饭,要医,要 药。生产队长朱本善把真实情况告诉检查人员,并说昨天刚把生吃的女儿埋在地里。
   
   
据张催粮回忆,1960年春,我家观堂公社集东一里张庄张韩氏,全家4口人,饿死两口之后,身边只有一个瘦弱的女儿,她迫于饥饿,丧失理智,打死了女儿,将其煮吃,之后精神失常,有时呼叫女儿的名字。
   
   
据市农业银行离休干部、中共党员王体忠回忆:他家在五马公社泥店西南王楼村,社员王某的老婆(1922年生人)在1960春因饥饿打起了十来岁女儿的主意,将女儿打死煮吃。此人在90年代初还健在。
   
   
父亲杀吃亲生儿子。据大杨财政所离休干部、中共党员孙传玺回忆,大杨公社丁国寺西南邵庄孙某(孙传玺妻子娘家的邻居),1960年将其亲生儿子小秃子打死煮吃,全家8口人先后死光。
   
   
据法院原秘书尚振华(离休干部)回忆,他所经办的案件中,有一个先吃小孩的惨案。案犯是大杨公社钓台村农妇张某,1960年吃掉自己的死孩后,不久又打死邻居的小孩吃掉。案发后被捕,判决后死于狱中。
   
   
梁志远的一个亲戚吃了死去的儿子,夫妇腹泻病危,其婶母说他们不该吃人肉。他说:情愿一顿吃饱死,不愿长饿活着生。结果两夫妇死亡,全家7口人死去5口。
   
   
哥哥杀吃弟弟。据市技术监督局、中共党员、退休干部杨心宽回忆:1960年春,我在城父公社任组织部长,该公社龙台庙大队韩老家村,韩某(16 岁),其父母死后,即与其弟韩四生活在一起。19603月,他因饥饿将其弟弟打死,头和脊背放在泥圈里,肉放在锅里煮时被干部发现了。经审问供认杀弟煮 吃的事实。因未满18岁,公社党委作决定时我参加研究,将韩某抓送公社火箭营(一种强化劳动的组织)扣留关押,数月后在火箭营死亡。
   
   
据亳州市原书记李兴民回忆:我家原住亳县大杨公社郭万大队李老家,与前瞿庄石某家相距很近。石某家是一个18口人的家庭。1960年春,18口人饿死近一半的时候,老三的小孩死了被留下煮吃。全家人都吃了,全都腹泻。除石有亮一个活着以外,其他人全都死去。
   
   
一些多户吃人的村庄:
   
   
据古城公社沼北大队原副大队长、共产党员马占坤回忆:1960年春,该大队河西王村多户农民吃人肉。大队多次检查屡禁不止。王某的母亲屡教不改,被大队书记耿某打后送公社火箭营关押致死。
   
   
据县委生活检查组长、中共党员陆美(女,已离休)在196033日汇报:魏庄公社蒿庄村,全村40多户有25户吃人肉,严重时几乎每天夜里都有人下地扒死尸。社队都知道此事,认为无法制止就听之任之。
   
   
观堂公社集东一里张庄是一个多户吃人肉的村庄。他们吃人肉是半公开的。张某氏,用人肉加稀饭救活了近门的一个孤儿张催粮(即回忆本村张韩氏杀吃女儿的张催粮),张催粮现已年近半百,有时还谈这事。
   
   
埋不住的盲流尸体
   
   1960
4月,梁志远去县劝阻站(县城到西北角、南京西路北)检查盲流人员的生活情况,站内医生杨文德说:劝阻站盲流死亡人员被扒吃了不少。随后,梁志远与杨医生一起去坟地看,确实有不少被扒的站盲流人员墓坑,地上烂衣狼藉,还看到一未理发的中年男子的人头。梁问杨医生:公安人员怎么处 理?杨说:我已向公安局反映过多次了,没人表态。
   
   
一次批斗吃人肉者的大会
   
   
据立德教育办公室会计、中共党员李士远回忆:立德公社杨王大队李寨村,1960年春,吃人肉的越来越多。大队、生产队制止不了。在无可奈何的情况 下,采取了"抓典型"大会批斗的办法。抓了一个多次吃人肉的老中农李某的老婆,召开群众大会进行批斗,要求人人参加,不参加者食堂扣饭。几个干部在会上发 言。指责她犯法往政府脸上抹黑等。还说:谁再这样(指吃人肉),就把谁关死在监狱里。批斗会后,吃人肉的就少了。
   
   
一场抢吃人肉的闹剧
   
   
据农业银行离休干部、中共党员王体忠回忆:1960年春,他家乡五马公社泥店西南王楼村,有不少农民因饥饿而吃人肉。为制止这种情况蔓延,大队下决 心抓典型示众。该村王某的前妻某氏,多次吃人肉。有一次刚把煮熟的人肉捞到盆里,被干部查获,把人和人肉一起送到大会场里,立即召开群众大会对她进行批 斗。
   
   
参加大会的人闻到香喷喷的人肉,想吃又不敢吃。有个大胆的人说一声我尝尝,伸手拿了一块人肉大口吞食,接着众人一哄而上,你抢我夺,乱成一团,转眼间一盆人肉抢得精光。王体忠的妻子也抢了一块,当时吃了感觉很香。批斗大会无法开下去,只好宣布散会,不了了之。
   
   
人肉的市场交易
   
   1960
年春,由于吃人肉的情况不断发生,人肉的市场交易也随之出现。城郊有,集镇有,农民摆摊设点和流动串乡卖人肉的也有。
   
   1960
3月下旬,城父公社党委电话汇报:丁楼大队李楼生产队农民吕某,于317日至21日,共扒掘三具女尸,煮熟后充当猪肉,在菜桥闸工地摆摊出售。
   
   1960
年春,核桃林场王庙林区邢庄邢某,常以人肉充当猪肉串乡出卖,在当地广为人知。
   
   1960
年春,十九里公社薛菜园大队任寨农民周某,以人肉煮熟充当猪肉在本村出卖,被县委农工部科长李延荣等人发现后令其埋掉,周某害怕追查,当即逃跑。
   
   1960
年春,五马公社黄营大队郭桥村,一个57岁的农民杀死本村13岁男孩连臣,当夜煮熟自己吃了一部分,第二天在村头路口当猪肉出卖。县公安局田朝珍等人侦破此案,将犯人逮捕,判处死刑,执行前死于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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