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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的情緣與色戒

【李嚴】

張愛玲,一九二 ○ 年出生於上海,父母給她取名叫「張煐」。她的家世顯赫,祖父張佩綸是清末名臣,祖母是晚清洋務派領袖、朝廷重臣李鴻章的女兒。

父親張廷重則是典型的遺少,母親黃素瓊為留過洋的新女性。為了上中學報名方便,張煐被改名為「張愛玲」。一九三 ○ 年,張愛玲的父母離婚,她跟父親生活。

一九三九年,張愛玲考入香港大學文學院,讀書三年。抗日戰爭爆發後,回上海從事文學創作,並以此維生。一九四四年與胡蘭成結婚,一九四七年離婚。一九九五年張愛玲逝世於美國洛杉磯寓所,享壽七十有四。

張愛玲一生創作大量文學的作品,類型包括小說、散文、電影劇本以及文學論著。其中短篇小說《色,戒》,二 ○○ 七年被導演李安搬上銀幕,影片與小說同名,並獲得威尼斯金獅獎。

張愛玲遇到了一個男人 ── 胡蘭成

張愛玲的小說與散文,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當時,大批不甘心在淪陷區做漢奸的有骨氣的文人,紛紛逃離了上海。許多未能走得成的文人,也都隱姓埋名躲進書房,不在敵偽刊物上發表文章,不為汪精衛偽政府粉飾太平,他們「幽居養志」,保全自己的氣節。

就在這時,張愛玲在眾裡尋覓千百度之際,不早一步,不遲一步,她遇見到了一個男人:胡蘭成(一九 ○ 六年 ~ 一九八一年)。

胡蘭成,是浙江嵊縣人,出身寒門,青年時曾在燕京大學就讀。他有滿腹經世緯國之才與登高求遠之志,所謂亂世出英雄,在時代風雲中,他的才華讓他有一展身手的機遇,他也能寫得一手漂亮的文章,而且對時局的評論往往能切中問題的要害。

胡蘭成受到陳壁君的賞識

胡蘭成在有汪派背景的《中華日報》上,發表了幾篇政論後,被日本報刊轉載。汪精衛器重他的文才,遂於一九三七年三月委任他為《中華日報》主筆。胡蘭成的命運從此改變。

上海淪陷後,胡蘭成被調到香港《南華日報》當編輯。他用「流沙」的筆名寫社論。

由於他的親日傾向激烈,特別是他寫的社論《戰難和亦不易》,深受汪精衛的妻子陳壁君的賞識,陳親自將胡的月薪由六十港元一下子增加到三六 ○ 港元,外加二 ○○○ 元的「保密費」,並提升為該報的主筆。

汪精衛組建偽政權時,胡被汪精衛電召為侍從秘書。一九三九年汪偽政府成立時,胡蘭成被任命為汪偽政府的宣傳部次長、偽行政院法制局長,成了汪精衛嫡系「公館派」的骨幹分子。後因他主張汪精衛偽政府不宜對英美宣戰,而受到汪精衛的不滿和冷淡。

一天,胡蘭成躺在藤椅上看《天地》雜誌上刊登的張愛玲的小說《封鎖》,才看得一、二節,不覺身體坐直起來,細細地把它讀完一遍又一遍,仍意猶未盡。

由文及人,性情風流具有「名士派」作風的胡蘭成,遂萌發了與張愛玲結識的念頭。

胸懷大志的胡蘭成,並不甘心政治生命的「夭折」。在南京,他頻頻與日本軍界少壯派接觸,並寫了《日本必敗,南京政府必亡》的論文,在日本軍中廣泛傳閱,從而激怒了江精衛,一九四三年十二月七日,被捕下獄。

四十八天後,因日本軍閥的「施壓」,胡蘭成在一九四四年除夕,被汪精衛釋放。

胡蘭成在南京下獄時,張愛玲聽了女友蘇青轉述胡蘭成對她的好感與讚美,心存「感意」。當蘇青告之胡蘭成因出言不遜而身陷囹圄時,張愛玲還與蘇青一同到過周佛海家去,為胡「求情」。

日後,胡蘭成從張愛玲口中得知此事,他詫異之餘,歸之於她「動了憐才之念」。其實,從張愛玲不過問時事的個性,之所以為胡蘭成奔走營救,主要原因是出於胡蘭成對自己欣賞的感激與回報。

結識胡蘭成,是張愛玲一生不幸的開始。

胡蘭成出獄後,貿然造訪張愛玲,吃了閉門羹,只得留下了姓名和地址的字條。

隔了一天,胡蘭成接到了張愛玲的電話,要到他家來回訪他。矜持自尊的張愛玲為什麼要行為反常地去拜訪胡蘭成?這應該是出自她少女的好奇和姑姑張茂淵的勸說。

兩人見面,張愛玲驚訝胡蘭成一副書生模樣,具儒雅風範;胡蘭成則更震撼於張愛玲的「驚艷」。

風流倜儻、滿腹才學、頗具名士風範的胡蘭成,對傾心來訪的女子,竭盡中年男子閱盡女子心思之能事,海闊天空地神聊,在比較當時流行作品時,他大談張愛玲小說的優點,關心她的身體與生活。這兩點擊中了張愛玲的「命脈」。

不知不覺中,兩人在客廳裡已交談了五個小時。「因為相知,所以懂得。」兩顆多情的心在喃喃細語中,漸漸靠近了、重合了。

自此以後,胡蘭成每隔一天必去看她,去了三、四次,張愛玲發現自己已陷入情網中,並送他一張照片,在照片背後寫下定情之語:「見了他,她變得很低很低,低到塵埃裡。但她心裡是歡喜的,從塵埃裡開出花來。」

他們的相識相知相愛,張愛玲在一個月後寫的散文《愛》中,有過的解釋:

「於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要遇見的人,於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的荒野裡,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那也沒有別的話可說,惟有輕輕地問一聲:『噢,你也在這裡嗎?』。」

作為知世之深、識人之明的張愛玲,在年近二十三歲時,輕易愛上大自己十五歲,有過兩次婚姻 ( 胡之繼室為全慧文,此時胡尚「金屋藏嬌」紅牌舞女 ── 年方二十三歲的應嫫娣 ) 的有婦之夫胡蘭成,其原因是多方面的。

主因有三:其一,張愛玲雖然在自己的創作中,對男女之情非常理性,但她畢竟從未有過戀愛的經驗;

其二,曾經滄海的胡蘭成,才華橫溢、名聲遠播,對渴望成名成家、看重才情的張愛玲,其吸引力是巨大的;

其三,胡蘭成對她的深切了解,擊中了她孤傲的命脈。

結識胡蘭成,是張愛玲一生不幸的開始。胡蘭成從本質上來說,他是一個未曾免俗的舊文人,他身上仍然有舊文人的陋習,以征服不尋常女子為樂趣,紅袖添香為指歸,天下女人都為其妻妾為滿足。

志趣相投固然重要,可是情感還必須用忠誠來維繫。遇人不淑,沒有在戀愛中圓睜兩眼,努力看透一個人的另一面,聰明的張愛玲也不能例外。正如有人曾說:「戀愛中的女人是盲目的。 」

張愛玲和胡蘭成的婚姻,僅維持了三年

張愛玲與胡蘭成在一九四四年七月結婚了。胡蘭成為顧及日後時局變動不至連累張愛玲,他們結婚時沒有舉行儀式,只寫婚書為定,婚書內容的前兩句是張愛玲寫的,後兩句是胡蘭成所撰,證婚人是張愛玲的好友炎櫻。

是年胡蘭成三十八歲,張愛玲二十三歲。婚書原文為:「胡蘭成張愛玲簽定終生,結為夫婦,願使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一九四四年十一月,胡蘭成到了武漢辦《大楚報》。暫時離開張愛玲的他,又迷上了漢陽醫院的僅有十七歲的貌美小護士周訓德小姐,並且同居在一起,過起夫妻生活。

一九四五年三月,胡蘭成回到上海,與張愛玲住了一個多月。

他把在武漢的這件「艷遇」告訴了張愛玲,張的內心是傷心而嫉妒的,但她仍相信丈夫對她的感情,她沒有急迫地要求胡蘭成離開周訓德,而是要求丈夫能在自己與周小姐之間作出選擇。

她相信丈夫的選擇肯定是她。而胡蘭成向以名士風流自居,以享受「紅袖添香」的艷福為喜,會把周訓德安置在妾的位置上。

然而,一九四五年五月,胡蘭成卻由上海回到武漢周小姐身邊。他離開張愛玲沒有一絲離愁別緒,只有欣喜,他不再喚周小姐了,而是以「訓德」呼之。胡周兩人結伴同出,漫步街頭,盪舟湖畔,儼然是夫妻一般。

溫柔可喜,但好景不長。正當胡蘭成沉浸在妻妾溫柔鄉做著綺色美夢時,日本天皇在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正式宣佈投降。他的「末日」到了。

他是不甘心束手待斃的,他慫恿二十九軍軍長鄒平凡成立「大都政權」,拒絕國民黨和李先念的勸降。但畢竟大勢已去,武漢「獨立十三天」就垮了,胡蘭成如「喪家之犬」,扮成日本傷兵乘船逃離武漢,開始過東躲西藏的流亡生涯,先南京、後上海。

胡蘭成與張愛玲在上海匆匆分別時,因不知逃亡何處,未曾留下地址。他一夜狂奔至杭州,後又到了紹興。

斯時寡居紹興的何秀美,遇上了胡,她十八歲即守寡,她主動送胡到自己的溫州娘家藏匿。

就在去溫州的路上,胡蘭成有意「撩撥」,使守寡多年的范秀美把持不住,未及溫州,二人已「結成夫妻」。

到溫州後,胡化名張嘉儀,住在范秀美娘家,就此隱藏下來。此時,胡蘭成哪裡會想到,遠在武漢的周訓德,正因為與他的關係而受苦!在上海的張愛玲,也正在千方百計地打聽他的死活!

一九四六年二月,張愛玲從友人處探得胡蘭成的消息,便千里尋夫而來。張愛玲的到來,使胡蘭成一驚,心裡「即刻不喜」,甚至「沒有感激」。

他主要是怕張愛玲的到來,對他造成安全威脅,更何況他已與范秀美行夫妻之好,兩女面對面畢竟是一件尷尬事。所以,他責罵張愛玲:「妳來做什麼?還不快回去!」

張愛玲住在溫州一家旅店裡,胡蘭成並沒有告訴張愛玲此時他與范秀美的關係。因此,胡蘭成白天陪張愛玲,晚上陪范秀美。

張愛玲在溫州流連了二十天。離開的那一天,天下著雨,張愛玲黯然神傷地離開了溫州。

幾天後,張愛玲給胡蘭成來信說:「那天船將開時,你回岸上去了,我一人雨中撐傘在船舷邊,對著滔滔黃浪,佇立涕泣久之。」

張愛玲是位剛強的女子,如此淚水漣漣,真是傷心已絕,她也明白這一段情緣已盡了。

一九四七年六月十日,張愛玲得知胡蘭成度過了時局變遷的劫難,她也痛定思痛下定決心要結束這份只有屈辱和傷心的愛情。

她給胡蘭成寫了絕交信:「我已經不喜歡你了。你是早已不喜歡我的了。這次的決心,我是經過一年半的長時間考慮的。彼時惟以小吉(小劫難的隱語,避免奸小打小報告)故,不欲增加你的困難。今後你不要來尋找,即或寫信來,我亦是不看的了。」

聰明至極而又糊塗透頂的張愛玲,與胡的「亂世情緣」,就此結束了。而胡蘭成是百身莫贖,愧對張愛玲的。

不久,胡蘭成又與上海汪偽特工總部的余愛珍結了婚,雙雙去了日本,一九八一年,胡病死日本橫濱。

《色,戒》中,有張愛玲和胡蘭成的影子

張愛玲在洛杉磯幽居時,一九七八年於台灣《皇冠》雜誌上發表了短篇小說《色,戒》,被一些學者文人推舉為不朽之作。她這篇小說初稿可能寫於五 ○ 年代,後來經過修改才正式發表。

《色,戒》的故事發生在汪偽統治時期的上海。女主人公王佳芝為了實現她所在的愛國學生團體刺殺汪偽漢奸特務易某的目標,自願地充當「誘餌」,準備將易某騙至一家珠寶店裡,然後將他襲殺。

在實施計畫之前,王佳芝按照愛國學生團體的決議,先失身於一個平時頗令她討厭的男同學。

然而,失去童貞之後,同學們卻對她竊竊私議,彷彿她成了不潔之人,所以當計畫實施到「關鍵時刻」,王佳芝和易某在珠寶店的私室裡,挑選一隻粉紅色的戒指,情勢忽然發生了些微的變化,「這個人是真愛我的」,她突然這樣想,心房轟然一聲地「若有所失」。

但是這一切都太晚了,當店主把單據遞給易某,他往身上一揣時,「快走!」她低聲說,他先是臉上一怔,但是立刻明白會意過來,易某跳起來奪門而出。

王佳芝沒有「逃走」,她和團體成員一起,事後被易某捉拿,當天就被處決了。

其實,這是一個絕對真實的故事,是四 ○ 年代張愛玲與胡蘭成戀愛時,胡親口告訴她的一個「內部消息」。張愛玲當時印象深刻,經過三十多年時間,仍然不能忘懷這個故事裡面的動人力量 。

著名作家張均指出,在醞釀寫小說時,她稍略作了一些改動:「王佳芝」本是國民黨特工組織內部的人,並不是學生;在珠寶店挑珠寶時,是漢奸頭目「自瞥看見」珠寶店邊忽然出現幾個形跡可疑的男士,於是奪門而去,不是由王佳芝提醒;王佳芝也沒有立即被捕,而後來那漢奸是故意裝做絲毫沒有查覺,她又去接近他時,才被槍殺的。

胡蘭成所講述的,本來是一個極具傳奇色彩的刺殺故事,但是張愛玲把它轉化成了對人性脆弱的觀察及對人類生活的反諷。

漢奸易某之所以落進圈套,自然是因為他的好色,這是人性脆弱的一面;但對一種「顧盼間光彩照人」的自我感覺的渴望,王佳芝的這種心理病缺,與易某並無二致。

而且,王為崇高目標而獻身卻又遭到目標設定者的竊議,設圈套者又反入人之圈套,恰恰顯示了人類理智背後的空妄與荒誕。

《色,戒》清楚表明,張愛玲在年近六十歲的時期,仍然保持了可觀的創作活力。

在張愛玲筆下,如女主角將男主角引進了珠寶店,預備在那裡由同夥解決他。在佯挑鑽戒時,她發覺自己有點愛上他了,她向他轉過臉,發現他的「微笑也絲毫不帶諷刺性,不過有點悲哀。他的側影迎著檯燈,目光下視,睫毛像米色的蛾翅,歇落在瘦瘦的面頰上,在她看來是一種溫柔憐惜的神祗。」

「她被他的這種神氣所打動,突然覺得他是真心的愛她,就在這一瞬間,她心裏轟地一下,原來的思想樊籬被愛情打破,她低聲叫他『快走!』救了他的命。」

「過後她說不定會後悔,但就在那一瞬間,愛情佔了上風,雖然最終葬送了自己的生命。」

著名作家王一心認為,單從素材到小說的藝術處理來看,這部創作是相當成功的。張愛玲以她獨到的眼光,越過敵我鬥爭的道德批判,深入到對人性的打量,使小說具有了震顫人心的力量,這是張愛玲的聰明過人之處。

就小說來看,讀者本來是不該「對號入座」的,但是對於作者來說,也並非可以隨心所欲,有一個很重要的前提,就是不能給別人造成傷害。像鄭萍如這麼一個大智大勇的孤膽女英雄,隻身深入虎穴,又因同事的毛躁,導致行動失敗,最終獻出了生命。

可是在張愛玲筆下,一改女主角為一個虛榮心極強的人,為了使自己脫離大學生形象,而像一個少婦似的以避免敵人疑心,便將處女貞操獻給一個嫖過娼妓的同學,顯得十分齷齪,後來更放走敵人,而使她及一幫參與其事的人全都被她放走的人下令槍斃。

張愛玲自覺也很委屈,她說王佳芝並不是鄭萍如。著名作家王一心認為這話沒錯,錯在張愛玲使讀者以為王佳芝就是鄭萍如。

王佳芝固然不是鄭萍如,但是太像了。幸虧張愛玲將這篇小說置於篋中三十年,如果當時就拿出來,很可能會遭遇更大的指責。

因為鄭萍如的母親當時人在台灣,直到一九六六年才去世。可以設想,當母親的如果看到這篇小說,會受到多大的傷害,因為鄭萍如其人其事,眾所周知,為一貞烈女子。

《色,戒》發表時,鄭母是不在人間了,鄭父也早在愛女遇害的次年便積鬱而終,鄭萍如的長兄隨後在對日空戰中犧牲,可是鄭家也許還有其他親屬也會有被傷害的感覺。

至於小說另又遭到的其他種種的指責,比如對漢奸的同情,對學生愛國熱情的譏諷等等,面對物議,張愛玲不得不再撰文站出來解釋,她寫了篇《色,戒》文章,登在台灣報紙《中國時報》的「人間」副刊上。

她寫道:小說裡寫反派人物是否不應當進入他們內心?殺人越貨的積犯一定自視為惡魔,還是可能自以為也有逼上梁山、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跡?

十年後,張愛玲在台灣出版的作品《續集》中的自序中說:「『羊毛出在羊身上』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被逼寫出來的,因為不少讀者分不清作者和作品中人物的關係。 …… 」

她否認《色,戒》取材於鄭蘋如那段刺殺漢奸的史實,她寫到:「當年敵偽特務鬥爭的內幕哪裡輪得到我們這種平常百姓知道底細?」

張愛玲曾說:「《色,戒》與另兩篇小說 ( 《相見歡》、《浮花浪蕊》 ) 這三個小故事,都曾經使我震動,因而甘心一遍遍改寫這麼些年,甚至於想起來只想到最初獲得材料的驚喜,與改寫的歷程,一點都不覺得這其間三十年的時間過去了。」

從《色,戒》中,或可找到張愛玲為什麼會愛上胡蘭成的答案,原來她走的是「人性」的路子。

小說高潮處,在王佳芝的「靈魂閃電」下,張愛玲的影子隱約出沒。她在《紅樓夢魘》的自序裡說:「我這人是乏善足述,著重在『乏』字上,但是只要真喜歡什麼,確實什麼都不管。男主角易先生身上也有胡蘭成的影子。」

「她 ( 王佳芝 ) 臨終一定恨他 ( 漢奸易先生 ) 。不過『無毒不丈夫』,不是這樣的男子漢,她也不會愛他。」

「他對戰局並不樂觀。知道他將來怎樣?得一知己,死而無憾。他覺得她的影子會永遠依傍他、安慰他。雖然她恨他,她最後對他的感情強烈到是什麼感情都不相干了,只是有感情。」

「他們是原始的獵人與獵物的關係,虎與倀的關係,最終極的占有。她這才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 註:倀,迷信傳說被老虎咬死的人,變成鬼後,又助虎傷人 )

《色,戒》小說最後的這一段對易先生的心理描寫,胡蘭成其人呼之欲出,也可看出張愛玲是怎麼度猜胡蘭成的心理的,還有他二人關係的絕妙寫照。

李安認為,張愛玲寫的是她自己

由李安導演的影片《色,戒》,在奪得金獅獎之後,影片以及張愛玲的原著再次得到媒體的廣泛關注,而原著小說中女主角王桂芝的「原型」,更成為報導的焦點。

 

台灣調查局則對外宣稱,電影《色,戒》中女特務王佳芝暗殺漢奸易先生的故事,主要是取材於「一九三九年國民黨中執會調查統計局情報員鄭萍如刺殺汪精衛政權特務丁默  事件」,足見確有鄭萍如其人其事,她曾兩次刺殺丁默  ,但由始至終,鄭萍如都沒有對丁默  「動真情」。

鄭靜芝 ( 鄭萍如的小妹妹 ) 今年八十高齡,現住在美國老年公寓。她在洛杉磯召開新聞發佈會,批評外界不應將沉迷情慾的王佳芝與真實的鄭萍如混為一談,呼籲各界不要將 m 色,戒》片中的女主角,與真實的鄭萍如畫上等號。但是,對鄭靜芝的呼籲,李安並沒有作出正式回應。

李安在之前接受採訪時談到這部小說的定位,認為它寫的其實是張愛玲自己的故事:「張愛玲明寫易先生,暗寫胡蘭成,她傾注了自己全部的感情。 」

李安指出,對影片諸多細節的擴充,也是在還原張愛玲內心想法的擴充:「因為寫的是她自己,所以張愛玲用了很多『藏鋒』的寫法,我要把這些藏進去的內容還原出來。」

聰明的李安一直在迴避電影是根據真實故事改編,刻意和鄭萍如保持了距離。李安講得最多的就是影片和張愛玲小說的關係,言談之間把和鄭萍如的關係撇得「乾乾淨淨」。

張愛玲研究專家陳子善教授認為,文學創作本身就是虛構的,《色,戒》是根據文學作品改編出來的,導演拍攝當然可以有自己的想法。

《 黃花崗雜誌 》 歷史文化專欄 還自 《 古今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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